願意認輸

有一個很有意思的俚語說:「棺材裝的不是老人,而是死人。」

這句話當能帶給我們警惕,在路上被人尋仇砍殺的,通常都是逞強鬥狠不怕死之徒,怕死的人反而不死。

 

在民間鄉下人家或者一般廟宇,我們經常可以看到牆壁上貼有一些警世名言,勸導世間人凡事多忍讓,不要爭強好勝以免招致惡果,諸如「退一步自然優雅,讓三分何等清閒」,或「忍一句,禍根從此無生處;饒一著,切莫與人爭強弱;耐一時,火坑變成白蓮池;退一步,便是人間修行路」,或「忍耐好,忍耐好,忍耐二字當奇寶;一朝之忿不能忍,鬥勝爭強禍不少,身家由此破,性命多難保!休仗財勢結怨仇,後來要了不得了,讓人一步有何妨,量大福大無煩惱」,凡此等等,不勝枚舉。

 

這些深入民間的智慧,曾經帶給無數人在痛苦時候的安慰與啟導,然而有時也會看到這樣的句子:「世人枉費用心機,天理昭彰不可欺」,「占盡便宜有報,吃些虧也無妨」……,讓人感受到其中似乎隱藏有計較、不甘與懲罰的意涵,心境尚未十分豁達。

 

禪宗公案裏,記載寒山與拾得曾經有過這樣的對話:「世間辱我、罵我、欺我、謗我、笑我、輕我、賤我、騙我、惡我者,應如何處治乎?」「只是忍他、由他、耐他、讓他、敬他、不理他、再過若干時,你且看他!」「敬他」恐怕很難做到吧,而聽一般人對「你且看他」的說法,似乎仍容易讓人感受到那世俗的釋詞中存有不平之氣,似乎沒有掌握到公案的菁華。

 

其實我們只要不執著於以自我為中心,當能體悟「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真義,只要放下心情捫心想想,我們個人何德何能而竟企盼獲得較諸其他人甚至其他動物更多的上天的寵眷呢?

 

人生有贏有輸,本是天經地義的事,沒有什麼可喜可悲的。然而我們卻常在贏的時候沾沾自喜,以為一己之功;輸的時候則又忿忿不平,認為沒有天理。殊不知「上臺靠機會,下臺靠智慧」,錯認機運為勝利,又缺乏足夠的智慧,生活不痛苦才怪!

 

我們有上進求勝的意志之外,最好也要有認輸的智慧,而且不只表面認輸,內心也要真誠地「願意認輸」,凡事只要願意認輸,就能拋棄我執,自然不會有計較、不甘與懲罰的情緒,生命可以依循自己的節奏前進,而不被意氣所牽引誤導,又何勞眾人辛苦相勸。如果若要強用輸贏的概念來理解人生境遇,那麼真正的輸贏,應該還是有別於世俗觀念中,建立於財貨名位等互作比較的輸贏吧!

 

而要學會願意認輸,最好的方法,恐怕還是要從學習敬畏開始,敬畏年輕人,敬畏中老年人,敬畏所有人,敬畏生命,敬畏一切存在物,敬畏自然,敬畏天地,敬畏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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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人無憂,智者常樂。並不是因為所愛的一切他都擁有了,而是所擁有的一切他都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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