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強人所難」

剛結束約會回到家,她的耳邊還殘留著他親密過後的餘溫,電話卻傳來冰冷的聲音–「我覺得,我配不上你。」他的告白,令她心驚。他繼續說:「送妳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為什麼交往這麼久了,在肉體最親密的時刻, 我始終無法真正地進入狀況。即使妳感覺到我的身體是那麼強悍,不過,只有我自己知道,內心有多麼軟弱。我承認,我還是很愛妳,但我的心裡壓力很大。」男人,果真是靈肉分離的動物。她想。

身為一個女人,她的確無法體會:溫熱的身體和冰涼的心靈,如何能夠並存在一個男人興奮,而俐落的動作之間。若錯估對方承擔的能力,給得太多或太少,都是問題。

「你的意思是?」她真的不解。
「別誤會,我還是很愛妳。愛妳的心,一直沒有改變。我只是想跟妳分享我內心真正的感受。我很愛妳,但一直覺得配不上妳。」
「我給了你很多壓力嗎?」她還是沒有辦法,從他突然拋過來的問題裡轉出來。
「我想應該沒有吧!我很尊重你的意見啊,你說什麼,我就是什麼,從來也不曾在你面前,表現我的優越感啊。」
「你的確做得很好,而且是做得太好了。」

他略微停頓一下,彷彿一時之間很難到更貼切的字彙,來表達他的意思,換了一種口氣,繼續說:「工作上從不令人操心,生活起居樣樣行,我覺得我幫不上你任何忙,對妳的一切完全插不上手。約會時,妳對我百依百順。到妳家,妳端茶送水、拿拖鞋,像在伺候一位大爺。我……我一直在想,我哪一點值得妳這麼做。」好幾分鐘,她說不出話來。

他說的都是事實,但她有錯嗎?難道,女人談戀愛,都得裝做弱不禁風、楚楚可憐的樣子嗎?
「妳對我太好,讓我有壓力。」他怯怯地補充說。

好的分寸,很難拿捏。這是愛情裡的弔詭,不是她學不會,而是她錯估他所能承擔的程度。做得太好和給的太少,都會是問題。

「你說的,我懂了!」掛上電話前,她肯定地對他說。
「我不否認,你所表達的內容,讓我聽了有點傷心。但兩個人相愛,勢必要經過很多調整。我願意調整,我會試著做做看。」

愛對方愛得少一點;愛自己愛得多一點。很難。對於一心努力追求幸福、想要真誠付出感情的人來說,這真的很難。以退為進,不失為一個有效的策略。 要經過多少感情的試煉,聰明的人才會頓悟-愛,本來就是「強人所難」。

這裡的「強人所難」,有雙重意義。第一層意義,「強人所難」中所要勉強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勉強自己必須有節制地付出,不要過度揮霍感情,甚至到了傷人損己的地步。

第二層意義,是拆解字面的意義,產生新解。「強人」與「所難」是愛情裡的一對雙胞胎。當愛侶中的一方,表現得太強勢的時候,這段感情就會碰上困難。而所謂的「強勢」,不一定是態度上的咄咄逼人,有時候溫柔也是一種武器,讓對方在卸甲投降之前,無法喘息。

愛,是「強人所難」。懂得適時以退為進的人,看似弱者,卻常常贏得比較漂亮、比較長久。

About terence0425leung

哲人無憂,智者常樂。並不是因為所愛的一切他都擁有了,而是所擁有的一切他都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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